日复一日，转眼间过了四天。
这些日子，明氏夫妇和三个儿子在藏书阁内致力寻找治疗凝湘的方法。程管家和兰姨尽心尽力管制家丁丫鬟，上下齐心打理好整个明府。
未离开洛阳的萧家四人也分头行事，靖祺靖祎两人到白马寺寻求医书，留在明府的萧德曦也在藏书阁奋斗，萧王妃则和三个嫂嫂，菊香、梅香一起照料凝湘，热茶热饭从不缺，聊天解闷。
身在白马寺的萧靖祺每日派人送信来慰问她的情况，而她必定尽力保持清醒回信，叮咛他要休息。
可惜，她体内的毒日渐严重，身体每况愈下，吐血的次数愈来愈多，导致她能清醒的时间愈来愈少。
每到夜里三更，她就会因体内如针刺般地痛醒，拿起手巾覆盖嘴巴咳嗽，发现又是半夜里吐血。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只是每次被隐瞒起来，不想再添加他人的烦恼。
她起身看见菊香累得趴在桌上睡觉，瞧见她的疲倦感到愧疚。
自己的身子自个儿明白，她清楚了解自己的情况，根本难以持续到十日。
要是真的找不出方法解她体内的毒，她真的好害怕萧靖祺会重复上次跳崖的事。
她能为他做些什么？又为家人做什么才能减少他们的忧伤呢？
另一厢，
三更时分，藏书阁内依旧挑灯夜明，明老爷持续努力地翻查，寻找药方，也寻访典籍中记载的神医。
明夫人平日爱看有关医术的书籍，他托人从四处收集，所以藏书阁中藏有不少医书典籍。
忽然被打开的门转移他的专注力，正当他想叫唤她的名字却被阻止了，凝湘不想吵醒在阁内休息的明夫人。
明夫人连续日夜翻查书籍，明老爷可是花了很多口舌才说服了她歇息。等到女儿走前来，他小声地说，[你怎么来了，不好好在房里休息？]
[明府上下所有人都很努力，我又怎么能放弃呢？我也要帮助你们寻找方法。]
[不行！] 他不想她操劳。
[爹，你最了解凝湘的脾性，即使将来我康复了都回为今日未能尽一份力而遗憾。爹，求求你让我帮忙！]
[就算我不答应，你还是有办法去做自己所坚持的。] 明老爷对她的倔强不禁摇头，细细打量着他长大的女儿， [从小，只要你撒娇，我的心肠再硬都变软了。每次要教训你的哥哥们，你就会撒娇帮他们逃过处罚。
你刚出生，我从接生婆手中抱起你的一刻，仍然清晰记得你当时的微笑，你的出现让整个明府增添许多欢乐。
满月时，萧兄一抱着你就说你将来必定是个美人，要争着认你做当干女儿，而王妃就说要认你当媳妇，许配给儿子当妻子。当时大家都说着笑，没人当作认真。想不到你属意的人就是靖祺，得到皇上赐婚，还真的许配给萧兄的儿子。]
说到这里，凝湘都自觉脸红了。起初反感爹隐瞒她，给她跟萧家做媒。没想到兜兜转转，才发现都是心属同一人，一切都是天意。
明老爷又说，[你聪明伶俐，又善解人意，府里的每个人都想争着宠你，幸好你从来不是持宠生娇的孩子。将你托付给靖祺，我很放心，我相信他一定比我们更疼惜你。]
这番话弄得她感动流泪，[就算凝湘真的出嫁了，依然还是爹的女儿，还是要你宠着。]
[要宠的话，我都是宠你的孩子。] 他的心愿就是看着孩子们生下他们的孩子，看着孙子们健康长大。
[对，宠我的孩子。] 她也希望自己能有那一天， [记得爹抓着凝湘手写的第一字是 [明] 字，接着就是 [凝湘 ] ，教会凝湘念的第一本书就是 [三字经]。当凝湘懂得字越来越多了，懂得看的书也越来越来多，偏偏爹就禁止凝湘碰娘的医书。]
[你娘的医书都是你外婆留下的，对她而言都非常珍贵。要是你要不小心弄坏了，连爹都赔不起。别以为爹不晓得，你娘每次说要教你刺绣、女经，其实都是在偷偷传授你医术，给你看医书，你经常跑去竹林就是偷看医书。]
凝湘沾沾自喜，还好爹并不晓得萧伯伯曾教授她心法剑术，
[凝湘，果真没有事能瞒得了你爹。]
明夫人醒过来了，都听见他们说的话。
[当然，我才知道原来会宠凝湘的不只有我一人，夫人也会。] 明老爷笑着说。
明夫人下床凑来坐下，[是因为凝湘聪明伶俐，不学医就浪费她的天资聪敏。老爷已经有三个儿子做官媒，凝湘就留给我学医。]
[夫人所言甚是。] 只要是娘的一句话，连爹也不敢说不准。
[凝湘，今夜睡不着，就伴着娘一同翻查医书，我知晓你也想帮个忙。]
[好，娘。]
[不过觉得累了就必须歇着，不准硬撑。] 爹跟娘真是心灵相通，说出娘想说的话。
[是，爹。]
明老爷与明夫人看见她的笑容，额头上的乌云都挥走了。
这是第一次能够在爹面前，光明正大地翻看医书。
毫无察觉出时间的流逝，听见鸡啼鸣声是已到了五更时。
明老爷操心凝湘疲劳，于是劝解她歇息，[凝湘，天快亮了，回房歇着。]
[爹，凝湘不累。]
[凝湘，听爹的话。] 明夫人也不想她太疲累。
连娘也这么说了，她只好放下医书，准备离去时因头昏无意间撞跌一叠医书，明老爷见状立即扶住她坐下，明夫人则过来给她把脉。
[气血不畅，引致晕眩。] 明夫人说道， [我送你回房，给你施针。]
凝湘点头应允，打算离开前先弯身检起跌到地上的医书。刚巧这本医书翻到的一页提及 [幻影谷] 。
[凝湘，我们回房吧！] 明夫人看她不愿放下医书，连忙急促她道。
[幻影谷……] 她想起自己曾经看过一本医药日志有详细记载 [幻影谷] 的点滴，于是她匆匆走进书柜中寻找那本日志。
[凝湘，娘等着你回房。] 明老爷说道，不想凝湘在继续劳累下去。
[再给我一会儿的时间，我快找到了。]
她忙着寻找中说道， [找到了。]
[找到什么？] 明夫人和明老爷凑过去看个究竟，他好奇这本日志是怎么得来的，印象中似乎不曾托付别人寻觅这本书。
[这本日志清楚记载幻影谷的点滴，里面提及全谷中种满了奇花异卉，每种奇花异卉都可做成医疗圣药，当然也可做成致命毒药。最重要的是幻影谷里有个号称是[绝命老人] 的神医，能治天下奇病，解天下奇毒。外间人传说他是再生华陀。]
[我怎么没想起这世上有个 [绝命老人] 的神医？] 明老爷喜出望外地说，他曾经听说这个传闻，[只要找到绝命老人就能解开你身上的毒。]
这时候，萧靖祺出现在藏书阁门前，手中拿着一本书走来，[凝湘……]
[祺大哥……] 她快步过去拥抱他， [你怎么会回来？]
[我答应你今天一定回来。] 他详细地看清几日不见，令他牵肠挂肚的模样， [我找到了能医治你的方法。]
[是什么，靖祺？] 明老爷紧张问道。
[幻影谷。我从白马寺方丈口中得知幻影谷里有个神医能治天下奇病，解天下奇毒。只要找到这个人，凝湘就有救了。] 他一得知这个消息，立即和弟弟萧靖祎连夜快马加鞭赶回来。
[我刚巧也找到幻影谷的资料。] 凝湘开心地说。
[真的？我们赶紧出发去幻影谷，寻找绝命老人！] 萧靖祺开心地说。
[不行！] 相反地，明夫人觉有截然不同的反应，[传说毕竟是传说，绝命老人从来只一个传说，没有人曾见过他的真面目。幻影谷是否存在都是未知数，有许多人试着寻出幻影谷的所在地都徒然无功。 这个地方到底在哪里，你们都不清楚位置就贸然出发，实在太危险！]
[对，夫人说的是，我不放心让你们出去寻找幻影谷。] 明老爷也同是担心这些孩子。
[明伯父，这是可以解救凝湘的方法。]
萧靖祺仍然不放弃。
[寻找幻影谷的建议太危险了，我们再找找，应该还会有其他方法解救凝湘。] 这就是明老爷拒绝的原因。
无计可施之下，萧靖祺双膝下跪，恳求他们愿意让他冒这个险。
他的举动吓倒明氏夫妇，更是吓坏了凝湘，把她都吓哭，[祺大哥，你不要这样，你起来！]
[伯父，伯母，请你答应让我带凝湘去试试。]
[靖祺，别这样，你先起来说。] 明老爷劝解他别意气用事。
[伯父伯母不答应，靖祺长跪不起，我不能失去凝湘！] 他真的无法失去已经是他全部生命的凝湘。
[我们也同样不想失去凝湘，可是幻影谷……太冒险！] 明老爷左右为难，不晓得该如何回应他们，[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可以救治凝湘。]
[也许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可能世上只有绝命老人才救得了凝湘。]
[夫人，你说什么？快来劝解这个孩子起来。] 明老爷已经出尽法子劝解他们。
明夫人走过来扶起萧靖祺，[你起来吧！我同意你带凝湘离府去寻找幻影谷。]
[夫人！] 明老爷不解她为何突然改变决定。
[老爷，过了很多天，我们能找的、能想的都已经做了，就是找不出法子救凝湘。既然他们现在都找到幻影谷，也许是上天赐给他们的安排，] 明夫人不舍女儿在仅剩的日子离府，她的不舍、担忧绝不比明老爷来得少。[这本日志里虽不知是否真伪，不过日志里有记载幻影谷的所在地，姑且试一试。]
[谢谢明伯母，靖祺一定会在路上照顾好凝湘。] 萧靖祺感激她的同意。
[但是我有个条件，不管你们是否找到绝命老人或是幻影谷，你们离府之后的四天内必须回府，必须在四天内将凝湘带回府里，一定要在四天内！] 刚才给凝湘把脉，察觉她的病情比想象中的严重了，看来所剩的日子并不多。
想不到连自己的妻子也同意这两个孩子的建议，事到如今，明老爷也得同意，[我命人给你们收拾行装。]
他首先做的就是派人去通知大家。
萧德曦王妃，明氏三兄弟与他们的妻子一听见从丫鬟口中得知他们要出发寻找幻影谷和绝命老人时，所有立即加快整装，替他们打点好出发的行装。
半个时辰后，马车、粮食和包袱都打点齐全。他们离开前夕，所有人齐聚明府正门送行。
[祺儿，记住明伯父的话，不论找到绝命老人或是幻影谷与否，务必要在四天后将凝湘送回来。]
[孩儿谨记在心。] 萧靖祺说道。
[大哥，一路小心。] 萧靖祎说。
另一边，萧王妃跟凝湘道别，[彤儿，路上一有不适，要立即告诉祺儿，别硬忍着。]
[是，萧伯母，凝湘知道。]
[我想听你叫我一声娘。] 打从她是娃儿开始，萧王妃就想认她当媳妇，如今一别都不知道是否还能见到她，萧王妃期盼着这一声
[娘] 期盼得好苦。
[娘……] 凝湘感到伤心欲绝，萧王妃瞧见她落泪，拥着手巾擦去泪水。
凝湘望向在门口的一群人，却不见明夫人的身影。
[凝湘……凝湘……]
看见明夫人的出现，她的眉头不再皱了，[娘……]
[明伯母。] 萧靖祺站到她身边。
[收好这个包袱，假如真的有缘遇到绝命老人，就把包袱里的发簪和香囊交给他。] 明夫人叮咛说道， [这个画像也要一路带在身上。]
虽然他们都不解明夫人的用意，可是他们还是会遵照她的意思去办。
[凝湘，你要保重，照顾好自己。]
[凝湘知道。] 看见明夫人红了眼眶，她忍不住又一次落泪。
[你们赶紧出发吧！] 明夫人将凝湘的手交到萧靖祺手中，[我们家凝湘就托付你。]
[明伯母，请放心，我一定会把凝湘带回家。] 他记住了她的叮嘱。
[快出发吧！] 明老爷也催促道。
不再拖延，萧靖祺送凝湘上了马车，他在坐车前驾驭马。
两人纷纷挥手向家人道别，往城门的方向跑去……
Recent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