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是告别,也是开始

 


                爸爸的遗体被葬在宁静、风景优美的墓园,那是他生前的遗愿,而他的位置是由妈妈挑选的。
                葬礼结束后,家里恢复以往的摆设,只是自此家里都会少了一个人,而亦昕一家人必须开始习惯。
所有参与丧礼的客人都逐渐离开,很感谢他们能抽空前来送爸爸最后一程。
[这是我的电话,有需要就尽管给我打电话。] 展至皓给她塞了一张名片。
[谢谢你。] 她接过那张名片,其实之前有说过却忘记了是丢了,还是被放到某个角落。
[今晚真的睡不着,就给我打个电话聊天,多晚都可以。]
她点头说明知道了,[谢谢你出席我爸爸的丧礼。]
他伸出手摸她的额头,看见她的样子都感到心疼,[这段时间是最辛苦的,我对你有信心,你一定撑得过来。]
她的眼眶又湿湿的,只懂得点头。
他的母亲,展伯母也走过来,[有什么需要就尽管给我们打个电话,不要跟我们客气。]
[是。] 她的心好激动,他们送上的关怀让她好感动。不敢掉泪的她,一直要自己强忍着泪水。
[我们要离开,你好好休息。] 展伯父摸着她的脸庞,犹如疼爱女儿般。
[一路小心。] 她送他们到门口。
[别送了,进去休息。] 他的大哥展至博说道。
而她只送到大门那儿,目送他们的车子的离开。
驾车的展至皓从倒后镜依然看见她就站在那儿,她整个人都看起来很憔悴。
[年纪小小,必须承受丧失父亲的痛苦,真是不容易。] 展伯母痛惜地说。
[我们应该多来探访他们,毕竟家里少了一个大男人还是有点不便。] 展伯父说道。
[爸,妈,我以后会经常来看亦昕。] 他仿佛觉得自己有个使命照顾她。
[阿皓,你说真的吗?] 展伯母当然希望这个儿子能经常来看亦昕,她发觉他和这孩子都蛮谈得来,[可是你的工作那么忙,又需要经常出国公干。]
他们的五个孩子当中,这个三儿子经常因为工作关系出国公干。
[没关系的,工作的事可以安排。]
[这就太好了,你就多来陪陪亦昕,不要让她感到孤单。] 展伯父和伯母对于孩子有这个心而感到安慰,他们也希望亦昕能够渡过接下来的难关。

4--- 这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痛的大改变


从北京回来的同一年年底,家里发生一件对亦昕来说非常惨痛的事情,也改写她一生的开始。
爸爸生前对人厚道和友善,朋友有难总是义无反顾地协助,在工作上虽然对属下很凶,其实私底下对员工都很不错。他的每一个属下对他是敬畏,既害怕却又是尊敬他,很可惜身边有太多的人,难以得到老板的赏识。从他的同事中了解,他是个很风趣幽默的男人。
那年的11月,他发生工业意外,从此与世长辞。
他的丧礼上,有好多的朋友和同事都前来出席,当然还有许多亲戚,场面都非常热闹。
他的同事对他的印象都认为他这人很凶,却很幽默风趣;亲戚则认为他重亲情和有孝道。
而她对爸爸的印象,是凶和霸道,却孝顺、细心、疼爱家人。可惜对于她来说,她以后都没办法在了解自己的爸爸,她对这个男人的了解实在少得可怜。
一连两天的丧礼,她都是带着难过的心情度过,伤心多度而整个人都变得麻木了,看见任何人都麻木毫无表情,神情也出现呆滞,双眼都哭得红红肿肿的。
这一刻,她只有脆弱,没办法坚强起来。
晚上的第一段法事结束后就是休息的时间,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一旁为爸爸烧纸钱,脑子里都不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
[亦昕。] 一把声音把她唤回来,她抬头看着这个男人,[还记得我吗?]
她摇头,她的头是在疼得不想去思考了。
 [我们曾经在北京体育馆见过面,排球友谊赛。]
她终于想起来,他叫展至皓,他的朋友Louis 曾经说他叫展至皓,[你就是那个…… 哥哥。]
这里有个非常传统的规矩,身为死者家属在丧礼期间不能称呼客人的名字,至于是什么原因却不明由来。
[你终于记得我了。]
[你是我爸爸的同事?] 不记得有什么亲戚是见过的,还是没见过的,也不知道搞不清他是不是爸爸的同事。
[我们算是……亲戚,你父亲和我母亲虽然是非常远房的亲戚,但是们父母的交情都不错,只是好多年都没见了。我还记得你爸爸每次来我家就会买好多糖果给我和我的兄弟。] 那一天在北京体育馆告别后,他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后来回国向母亲问起,他才想起了曾经有位叔叔经常买糖果给他和他的兄弟,也从而想起这个小女孩。他们曾经见过面,就在她三岁的时候。
[是吗?] 印象中,爸爸对每个认识的孩子都很好。
[节哀顺变。] 他能安慰她的只有这一些。
[谢谢。] 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看着棺木,里面躺着正是她爸爸。
前两晚还好端端地坐在客厅里和她一起欣赏着电视台播的 《金枝玉孽》,昨天就和她阴阳相隔了。
展至皓立刻拿出纸巾擦去滑过她脸庞的泪。
[对不起  ……] 她颤抖的手接过那张纸巾,除了这些,她已经毫无头绪该说些什么了。
展至皓了解,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女孩承受无比巨大的伤痛,对她来说是非常痛苦。
他默默地坐在她身旁,此刻无声比有声好,更适合让她把心情平复过来。

3---你还记起了什么


铃铛响起的翠声仿佛就在展至皓的耳朵响起……
朦胧中,看见有个女孩的脖子上挂着一对铃铛在他面前摇摆。即使画面模糊,他还是闻到很香的味道……
他看见有个瘦小的女孩扶起自己,用尽她全身的力气扶起这个比她大几倍的男生,把椰壳当作碗小心地喂他喝水。由于喝得很急,他不小心呛道,小女孩细心地扫他的背部,好让他能呼吸顺畅。
他的神智逐渐清醒,看见小女孩脖子上的铃铛,视线慢慢往上移,他快要看清楚小女孩的模样……
[叮叮叮……] 一道不该在出现的声音打搅他的清梦。手机响起的声音把他吵醒了,他拿过手机来看,该死的来电者正是Louis
[什么事?] 刚睡醒的声音是低沉去富有磁性。
[通知你一声,跟纽约总部的视讯会议延迟。]
天,尽管是通知这个也不需要在深夜,现在才凌晨四点。
切联后,他的睡意早就被那通不识趣的电话赶走了,干脆起床洗个脸。
他开启手提电脑,正要从抽屉中拿出其中的文件,看见他那个一直被他小心收藏的小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个铜色的铃铛,也就是他梦里所见到的铃铛,那份记忆依旧深刻烙印在他脑海里,每当看见铃铛就记起那一年曾经发生的事。
那年,十六岁的他与他的四位拍档随着董事长到巴厘岛监督工程。
集团相中了当地的发展潜质,买下了岛上所有的土地,策划要将岛屿发展成旅游胜地。
由于当地政府为赚取盈利而不顾及民生意愿,逼迁的事激怒当地的原著民,缺乏理智的他们迁怒于刚巧到出现的展至皓。
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当时伤得有多重,一连昏迷了好几天,依稀中记得有一股很香的味道,而且还有一个身上挂着铃铛的小女孩。即使那时候的他陷入了昏迷,却能真实地感受到有个小女孩给他喂药和敷药,而且还闻到很香的味道。
很可惜,纵使他还记得那些味道,也曾经找过国宝级的调香和香薰大师,都无法找出那些味道了。最遗憾的是,在他神智清醒过后却错过了见那小女孩的一面,他记得自己昏迷中曾扯下了小女孩的一粒铃铛,而这颗铃铛现在就在他手上。
在他醒过来后,人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曾经,他向当时救当值的医生护士询问,在他被送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口都涂抹了精油和用香蕉叶包着,加上他身上充满了香薰的味道。依照判断是当地巫医的医术,伤口更是比预期中康复得很快。
昨天,他看见类似的铃铛,可惜怎么都想不起是在那个地方,什么时候见过。
是一样吗?还是物有相似,或是两者根本不一样?
如果当时再有多一些时间,他就能看得更清楚了。

2 --- 那一次,是我们的第几次见面


还记得这一天,他是被好友兼同事拉到体育馆,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来观看这场球赛。
[看,就是这个女生,球艺很赞吧!] Louis 指着站在球场上准备发球的宿亦昕, 还好赶得及, [我一直都有留意她的消息,敢保证你看过这场球赛后,肯定会对她念念不忘。]
那时候,他觉得Louis 很无聊,毫无了解他为何能放下公司里需要他们做决定的一对工作,有闲情日志的心情来看这种中学生的玩艺?
[宿亦昕,加油!] Louis犹如粉丝那般给着他的偶像加油打气。
球场上,两方斗争得激烈,各方球员都使出浑身解数为球队取分。
这一刻,北京中学球队正在等着亦昕发球。
等评审吹哨子后,她轻轻地往上抛球,然后一个跳跃和高举手掌,出力地将球发射到对方的地盘
她这一球的速度快得使得对方措手不及,两个试着接球的队员都错过了,眼睁睁地看着排球落到她们的地上,让亦昕成功为自己的队伍拿下一分。
这场球赛虽是普通的友谊赛,其实是公开观看的赛事,席上除了是北京中学的人,也有外界人士。
现在的成绩,北京中学与清岚独中,1920
此景,展至皓也惊叹于她的球技,那颗球不是北京球队疏忽,而是她懂得计算角度发球,让对方无法接到她的球。
最后一次的发球权又落在清岚独中的亦昕手上,同样的动作准备发球,席上观众的目光全落在她身上。
同时体育馆内响起有为她加油的呼喊声,也有为北京中学加油的呼喊声。
评审员吹哨子后,抛球、跳跃、打,排球漂亮的越过球网。
这一次,北京中学的其中一个球员成功接到她的球,将它打回过去。
亦昕迅速地跑进场,在预算好的位置上跳跃,用一个手掌打过去,准确无误地把排球打在对方领域的地上。
现场即时掀起疯狂地欢呼声,清岚独中得到那一分,成为今天的赢家。
清岚队员过去拥抱着亦昕,围绕着她。
基于礼貌,亦昕先向北京球队握手后才回到自己队伍的位子上。
[亦昕,打得漂亮。] 简教练的表情愉快。
[谢谢教练。] 她开心地接受教练的赞许。
为自己队伍赢了这场赛事,她比任何人都开心。
其他队员趁这个时候拍照留念,席上的一些观众也走下来,她惊讶于他们会主动前要要跟她和她的队友拍照,甚至还送上一些小礼物。
[你好,宿亦昕。]
[你是 ……] 亦昕非常肯定自己不认识这个男人。
[我曾经在马来西亚见过你打球,你的球技很精湛。] Louis 说道。
[谢谢。] 被一个完全不相识的男人称赞,她并不觉得是一件快乐的事,倒是觉得奇怪。
反而,她比较注意到他身边的朋友,觉得这人看起来一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看来多半是被他朋友逼来。
[我是Louis,这是我的名片。]
亦昕的队友觉得好奇,凑前来看个究竟,她也阅读名片上,[恩斯尔集团策划部总监,Louis Law]
[这是我朋友的。] Louis 也交出他朋友的名片。
于公,他们是默契十足的工作拍档;于私,他们更是交情深厚、无话不谈的拜把兄弟。
对于Louis 风流成性的性格,他早已司空见惯。不过Louis再怎么风流也不会随便交出自己的名片,曝露自己的身份。
然而这一回,他没料到Louis 会连同他的名片交给一个陌生,而且还是乳臭未干的小女孩。
与未成年女生搞在一起,可是犯法的!
[恩斯尔集团工程部总监,Rex Zan] 都是亦昕队友的声音。
Rex Zan?在哪里听说过呢?
在亦昕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只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但是一时之间她想不起来。看着这个人脸上的表情,明显地告诉她,她们都在浪费他的时间。既然如此,他为何又出现于此呢?
[Kathy,教练叫集合。] 身旁的队友说道。
[我要去集合,失陪。] 亦昕拿起包包就去教练那儿。
包包的摇动导致挂在包包上的铃铛发出的声音,虽然音量不大却足以让Rex Louis 听见。
铃铛的声音飘进他耳朵里,马上寻找声音的来源,看见了挂在亦昕包包的铃铛。
那颗铃铛,他好像也有一颗……
他和她,匆匆地见过一次面。
同样觉得对方的名字熟悉却忘记了,其实双方在很小时的时候曾经见过面。只可惜随着年龄的增长,那份记忆在两人的脑海里逐渐淡忘了……